陈家四爷神情坦然,抬起右手放在两人之间的方桌上,袖口露出一截脉门所在的手腕,“人说逆水行舟不进则退,兴许是下官的修为浅薄到退无可退了,这么些年浑浑噩噩懒散度日,三品的境界倒也没有跌落,公公若是不信,一试便知。”
高境界修士可以隐藏自身气息让旁人无从获悉修为品阶,但只要有机会渡入一股真气探查,立刻就能从丹田气海以及周身经脉中真气是否充盈上有所判断,吴廷声果然抬手朝陈季淳的脉门缓缓探过去,陈家四爷君子坦荡不躲不避,甚至都没有看向这位内廷首领一眼。
他的目光,只落在那张棋坪上,那一局出自《拾浪集》二十一的残局是他生平最得意,是从一卷兵书里悟出来的路子,攻而必取者,攻其所不守也;守而必固者,守其所必攻也;故善攻者,敌不知其所守;善守者,敌不知其所攻。
手指距离陈季淳的脉门仅有两寸时,吴廷声转而摸了摸后者的茶碗,笑道:“四爷的这碗茶,有些凉了。”
臭棋篓子扯出一个浑不在意的笑容,随手把那碗茶端起来一口喝下,“凉了也是青山雪顶,得来不易,泼了难免暴殄天物,实在可惜。”
内廷首领太监到底没有做出太过无礼的举动,蜻蜓点水地稍作试探就作罢,正好借着陈季淳的话头叹了口气,语气中很是有种遗憾的意味,“是啊,好东西总不能浪费了。大周王朝一千余年来的煌煌基业,司天监一千余年的赫赫声威,都不能舍了才对。四爷,如果镇国公爷此去···你可有意从陈姓旁支中过继个子嗣来,也好承袭太祖皇帝陛下赏赐的爵位?”
过继子嗣这种事情在大周并不算罕见,陈家虽然从来不许旁支血脉染指司天监权柄,但死在北境的一万玉龙卫中很多都是陈伯庸兄弟四人的同宗子侄,千年间总有不能免俗的时候,偶尔也会在同宗旁支中遴选资质上佳者过继到府上开枝散叶,几百年前写出精妙堪舆术《雪心赋》的那位被誉为风水宗师的陈雪心就是这种情况,因才华出众而被破例纳入司天监,其实是为皇家效力。
这也是一种生不逢时。
陈仲平去年还曾在观星楼上叹息过,说倘若陈雪心生在如今,司天监未必就没有法子修补那座镇压一十四州气运的弥天大阵,再不济也总能让除却邪古剑之外的其余十三件异宝安安稳稳,不至于陆续现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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