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像有一百年那么长的几分钟,他才攒起劲儿,完成了最后那点挪动。两只光脚终于全踩上卧室冰凉的大理石地板,寒气“嗖”一下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,他猛地一哆嗦,喉咙里挤出一半压抑的抽气。
他回过头。
月光吝啬,从厚重的窗帘缝里漏进细细一线,正好横在沈青梧侧脸上。没了眼镜,那张平时温文甚至有点疏离的脸,睡梦里显出种毫无防备的柔和,甚至……温柔。银白的光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下来,勾出清晰的轮廓,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影,长发毛茸茸的,嘴唇抿着,颜色很淡。
陈小狸咬住自己下唇,用力,尝到一点铁锈味。心里某个地方莫名揪了一下。但马上,那股更凶的、想活命的本能涌上来,把那点酸软压得死死的。
走。
就现在。
他蹑手蹑脚挪开,眼睛在昏黑的地上找,很快找到了那件被踢到床尾的薄外套——沈青梧的。捡起来,料子又软又凉,上面还留着那人的体温和雪松味。他慌里慌张套上,太大了,袖子盖过手背,下摆勉强遮住大腿根,空荡荡的,风一灌就透。
没穿裤子。反正半夜没人看。他破罐子破摔地想,故意忽略掉下身空着的不安和皮肤碰到冷空气时起的鸡皮疙瘩。
推开卧室门,外面是更空、更黑的静。
公寓大得吓人,空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音。客厅挑高,奢侈得过分,除了中间一组巨大的深色沙发和一张线条冷硬的长桌,几乎没别的东西。整面墙的落地窗把城市的夜框成一块巨大的、流动的深蓝,月光透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个个规整的、泛着冷光的方格,像一块块冰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