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几天,我都没去上班。我坐在後院的塑胶椅上,手机放在旁边,桌上摆着酒精、棉花棒、苦楝油和园艺剪。柠檬树就在面前,晨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,几颗还没成熟的果实如鸟蛋藏在其中。
我翻开一片叶子,背面又有一小群粉蚧,白色蜡质还没有完全形成,挤在叶脉两侧。我没有马上动手,只是看着它们。它们不知道我在看。对它们来说,世界大概就是这片叶子,叶脉、汁液、旁边的同类。它们不会知道,在这些东西之外,还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自己。几个星期前,想到这里我大概还会觉得不舒服。现在不会了。
我拿起棉花棒,蘸上酒精,把那一小片粉蚧擦乾净。做完以後回到椅子上,拿起手机。没过多久,新闻推送出现了。韩国釜山,一栋公寓的部分住户集体失踪。门窗没有遭到破坏,走廊监控也没有拍到任何人离开。几名邻居反映,事发前後楼层里曾出现很重的酒精气味,以为有人在进行大规模消毒。
我看完便把新闻关掉。有人消失,留下酒精味,和我预想的一样。至於在哪座城市,我已经不太在乎了。
我把手机放回桌上,起身走到柠檬树旁。直到现在,仍有一件事我没有想明白。粉蚧和失踪人口,我已经看出了某种关系;可剪掉枝条之後,另一端发生变化的却是地面本身。这两件事显然不是同一回事。我伸手扶住树干,准备绕到另一边看看,指尖忽然碰到一点不平整的地方。
树皮上有痕迹。
我蹲下来仔细看。几道很浅的凹痕彼此平行,间距近乎一致,从树干下方延伸到第一个分叉处。不像虫咬,也不像树皮自然开裂。我把手掌贴上去,手指竟然正好落进那些凹痕里。那不像刮痕,更像有人曾经抓住这棵树。
我试着换了几个角度。右手、左手,从侧面握,从下面托,都不对。那些痕迹的方向很奇怪,像是一只和我的手差不多大的东西,隔着某个我看不见的位置,把手按在了同一截树干上。我把手收回来。
就在那一刻,嗡鸣声响了。不是从屋里,也不是从街上传来。那股震动就在我面前,或者更准确地说,就在那棵树附近。我站着没动,胸口却能感觉到它。接着我闻到了酒精味。
我第一个反应是回头看桌子。酒精瓶还放在原来的位置,瓶盖盖得好好的,离我有几步远。气味只停留了几秒,然後变了。一股大蒜混着植物油的刺鼻味钻进鼻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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