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舒就坐在那把椅子上。
他并未被捆绑。他身穿官袍——工部特有的绿色丝绸在台面那暗淡的褐色与周围士兵的灰色映衬下,显得格外鲜艳刺眼。他坐姿端正,双手安放在膝盖上。神情平静,透着一种官场中人惯有的、听天由命般的淡漠。他注视着家人被带入人群前方的一块指定区域——那里聚集着其他官员、几位小贵族,以及被传唤来观刑的零星百姓。
连玉看见父亲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。父亲的神情中闪过一丝波动——那是痛苦,是深沉的歉意——但转瞬即逝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
周然站在高台边缘,并未登台。他仿佛只是自己所主导的这套刑罚机器的旁观者。在漫射的光线下,他的盔甲泛着暗哑的光泽。他面无表情,神情专注。他注视着那位官员,注视着人群,也注视着那个怀抱琵琶的少年。
一名身穿红袍的官员登上高台,宣读罪状。那些措辞枯燥而刻板,充满了律法条文的冷硬感:挪用公款、伪造物资账目、因疏忽职守导致结构性崩塌。他的声音洪亮清晰,却不带一丝情感色彩。
连舒静静听着。他不辩驳,也不看那官员,目光始终锁定在家人身上——确切地说,是锁定在儿子身上。
宣读完毕,官员转过身来:“御史台已查验过证据,结论确凿无疑。此类贪腐行径的判决亦有明文规定。”
他没有亲口说出判决结果,而是看向了周然。
时刻到了。这套程序需要一名行刑者。周然迈步上前,但他并未登上高台。他走到台前,面对着连舒。两人相距二十步。空气寒冷而凝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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