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兵打开木匣,取出一柄长剑。那并非战阵杀敌的利刃,而是一柄处决用的刑剑:剑身笔直,双刃开锋,朴实无华。他登上高台,将剑递给周然。
周然接过剑,掂了掂分量——动作简单而务实。他走向连舒,步伐平稳从容,每一步踏在坚实的土地上,都发出清晰可闻的声响。
连玉的视野变得狭窄。手中抱着的琵琶仿佛成了异物,像是一件愚蠢而轻浮的玩物。世界似乎慢了下来,碎裂成一幕幕孤立的画面:周然甲胄的灰暗色调、父亲长袍的青绿色、剑身的银光,以及身旁母亲那张苍白惊恐的脸庞。他能听见自己急促浅薄的呼吸声,却感觉那呼吸仿佛与躯体脱了节。
周然在连舒面前停下脚步。他未再多言。没有慷慨激昂的宣判,也没有临终前的哀求。这并非戏文里的桥段,而是一道例行的公事。
连舒抬头看向周然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对儿子或妻子说些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闭上嘴,垂下头,微微颔首——那是一个坦然接受命运的姿态。
周然举起长剑。动作毫不拖泥带水,干脆利落。一道利落的弧光划过,力道精准无比。刀锋划破空气,发出轻微的嘶嘶声,随即切入血肉与骨骼,最终归于死寂。
连玉没有目睹那一刻。出于极度的恐惧,他在最后一瞬闭上了双眼。但他听到了声响——那是一声沉闷、湿漉的重击,宣告着终结。紧接着是更深沉的寂静,仿佛原本存在的世界瞬间化为虚无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父亲已不在椅上。他倒在刑台地面,那身绿绸衣衫上,正洇开一片更深、更暗的色泽。一名士兵正用布擦拭剑身,周然则将剑接回,放回匣中。
县令又开口了,谈论着贪腐的后果,谈论着皇帝对清廉的坚定决心。连玉却充耳不闻。耳畔唯有尖锐的嗡鸣声,那高亢而持续的声响淹没了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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