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今晚会来。他要求私下会见一个……愿意倾听的人。他以为自己手里握着能换取庇护的情报。”周然的目光始终紧盯着连玉的脸,“你要为我们弹奏。他会被带到这儿来。你要弹琴,但绝不能去听。”
这命令不容置疑。连玉将沦为背景音,成为一道活生生的屏障,掩盖一场由官府授意的谋杀交易。他腹中那块冰冷的石头仿佛化作了寒冰。他不认得我。当然不认得。他怎么会认得呢?当年将军在人群中看到的只是个惊魂未定的少年,而非如今已然长大的他。
一个疯狂、鲁莽的念头在他心中扎了根。那是疯癫之举,无异于自寻死路。然而,腹中的寒冰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、令他头脑清醒的烈火点燃了。
“谨遵将军之命,”连玉说着,再次低下了头。他摆好琵琶,手指熟练地按在了琴弦上,“将军想听什么曲子?是凯旋之歌?还是咏春花烂漫?”
周然终于有了动作,走到窗前,望向阁中那座幽静的庭院。“那不重要。弹吧。”
门再次打开。第三名士兵押着一个身穿儒袍、形容枯槁且神情局促的男人走了进来——那便是高文。他的目光在室内游移,瞥见周然的背影时双眼圆睁,随即落在连玉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夹杂着困惑的宽慰——或许在他看来,这位乐师是个好兆头。
“将军,”高文开口道,嗓音显得有些虚弱尖细,“感谢您愿听我一言。我所掌握之事,事关……最高层级的……”
“坐下。”周然打断了他,并未转身离开窗边。
高文手忙脚乱地在软垫上跪坐下来。连玉深深吸了一口气,悄无声息,随后垂下了手指。
他并未弹奏凯旋之曲,也未弹奏那些旨在取悦权贵、轻快华丽的乐章。他奏响了《愁河》的第一个音符——那是一首源自北方的民谣,哀悼着那些曝尸沙场、未能入土为安的亡魂。曲调简单却凄婉动人,建立在反复下行的音阶之上,宛如滴落的泪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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