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教室里回荡着老师低沉的讲课声，那是一条单调乏味的“事实之河”，而张晓刚的思绪却怎么也无法涉水渡过。他精疲力竭。昨晚，父母卧室里传来的闷声争吵，成了他失眠夜里刺耳的背景音。他终于放弃了挣扎，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艾特的房间。半梦半醒间的弟弟只是咕哝了一声，掀起被角，无声地示意他进来。那是他唯一能找到的安宁。
此刻，他强迫自己握笔写字，胡乱记下几行零碎、断续的笔记——仅仅是为了应付检查。他眼皮沉重，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室前方。
李蒙坐得笔直，金色的脑袋低垂在笔记本上，笔尖飞快而工整地游走。他总是那么专注，又他妈的那么聪明。那种毫不费力的才华，有时真让人恼火。张晓刚嘴角浮起一丝浅笑：这家伙大概连粉笔灰的分子结构都了如指掌吧。
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注视，李蒙回过头来。两人的目光隔着课桌交汇。李蒙唇角勾起一抹细微而私密的微笑——那笑容仿佛藏着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秘密。他微微点了点头，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，随即转回身继续学习，活脱脱一个模范生。
一股热意顺着张晓刚的脖颈蔓延开来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笔记本，那空白的页面仿佛在嘲笑他。他翻到后半部分的个人速写页——那是他的精神避风港。那里画满了黑色墨水勾勒的漩涡、繁复的花纹和哥特式字体——全都是为一家只存在于他梦境中的纹身店设计的草图。
但今天，他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。线条流淌而出，不再构成抽象的形状，而是勾勒出了一道熟悉的轮廓：下颌的线条，鼻梁的弧度，还有那头凌乱的金发。他在画李蒙的侧脸。
“操，”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，语气里既有无奈，又透着几分宠溺。“这疯子竟然为了我钻进雪堆里挖人。”他回想起李蒙的手触碰自己时那种冰冷、僵硬的触感。“他肯定会生病的。笨蛋。”他的目光扫向课桌一角的白色盒子，黑色的丝带在盒身上显得格外醒目。他飞快地偷瞄了一眼，确认老师正背对着大家写板书。张晓刚手指灵巧如窃贼，解开丝带，掀开了盒盖。
盒里的马卡龙宛如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，外壳呈柔和的色调，做成了各种动物的形状。他拈起一枚粉色的——看起来像只小熊——动作连贯地送到唇边，借着掩口假装咳嗽的动作，顺势将它送入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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