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虽如此,霸府还是得发信安抚,陈冲专门传信于周瑜,基本不谈战事,只是罹骂东人狡诈,曹操无信无义,又谈及昔日孙策自袁术部众反正的功劳,大做表彰。顺带还说起孙策质押在西京的长子孙绍,说他生活一切安好。总而言之,尽是些敲打侧抨言语。
但除此之外,西军也并无更多改变局势的手段,对于眼下的形势而言,战线的变化逼迫他们不得不撤军:周瑜自下邳一退,西军便在吕县独自形成一个凸出部。东军可自东、南、北三面进行展开攻势,并同时能够自山阳、下邳一带直接袭扰西军后路,若还打算驻留在营垒之内,无异于阖棺等死。
故而在吴军南撤的第七日,西军分批撤出吕县,放弃彭城,自汲水南岸缓缓退回沛国之内。后将大军分为四部,重新布置防线:张既率万人驻守小沛,张飞率万人南下屯兵谷阳,袁谭率两万人防御相县,而剩下的六万人马,则被刘备陈冲带到临睢城内,作为预备兵力。一旦前线三城有变,西人便可率大军驰援解围。
好在东人暂时没有继续进攻的打算。曹操虽然不愿迁民,但在此前数月间,大多数徐州百姓都已被迁到淮南。东军所接手的淮北诸地,也就是不能称为白地而已,但要以此为根基补给作战,其实也非常困难。故而在接手彭城与下邳之后,曹操多是在处理修城屯田一事。
随着东军将战线逐渐展开,情形逐渐往陈冲当初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:失去徐州的屏障后,西人必须在豫州的广阔平原上独自与东人僵持。这实在不符合原本制于人而不受制于人的迎敌策略。但事已至此,陈冲也只能不断调来关西的民夫粮秣,在三军的驻地扩建城郭。对于已在相县用大量粮草诱敌的西军来说,这又是一笔沉重的负担,并且将在以后的每一年持续消耗大量人力财力。
两军就在炎兴九年的开春之中沉默地进行筑城屯田,数以万计的民夫在两州之间往来劳作。由于西人劳役在睢水右岸用水时,经常能遇见左岸的东人屯民,但双方并不因看见敌国百姓而恐慌,好像仍是如一国一般各行其是,这种繁忙的景象是在二十年前的太平时节都未曾见到的。
但在这看似和平的局面之下,暗中也仍有激流涌动。到二月初的时候,忽然有数人泅水逃到符离,要求求见符离县令温平。起初,温平只以为是逃荒过来的东人平民,并不在意,但等那些逃人说出自己原先所属的部队、属职,温平这才明白,他们原来是火石埠一战时被东人俘获的西军士卒。
这几人带来了一个消息:就在这几日,不知是处于什么缘由,东人将此前所得的西人俘虏聚集起来,在下邳进行大规模屠杀,一开始是进行斩首,而后抛尸泗水之中,接连几日不停,河畔因此血迹斑斑,连下游的吴人取用时,都觉得河水都带有一股铁锈般的血臭味。
到后来,东人觉得斩首太慢,血腥气也太重,干脆换了法子,改用用绳索将十几个俘虏捆成一串,逼着他们走入河里,很快就将人淹死了。火石埠一役,西军在夺桥之战时被俘虏的士卒有万人之多,这几日基本都死在泗水之内,只剩下眼下这几人勉强挣脱绳索,从水中逃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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