寺院的钟声悠悠,他感受到燕子在屋檐上扑腾着翅膀,又看见柳絮飘过洒满阳光的深院天井,无数细小的纤尘在光影中上下翻飞。但在他心中翻腾的,仍旧是二十年长安往事。一旦阖眼,蔡琰与万年的音容笑貌就映入眼帘,挥之不去。
临走的时候,主持康孟祥又前来送行,他委婉地向陈冲请求,能否向寺中免税。这几年,刘备借助佛教扬名,已经免除了佛寺的徭役,一时令关中佛学大兴,几乎成为与道学并称的显学,如今若再免去田租,恐怕会令编户大坏。
故而陈冲还是婉拒了,并说道:“夫佛心者,大慈为本,安乐含生便可,佛法既然开方便之门,又何必康他人之慨呢?”
话是如此说,可陈冲在家一人时,读佛的时间却多了些,他并不看重那些净土功德,只是希望以此能够达成不喜不悲,心若无垢的境界。但有时候心越有所求,就越难以安静,这也是陈冲早就明白如今又更有体悟的道理。
有一天,陈冲喝完药后,在树荫下小憩,正迷迷湖湖间,忽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,便睁开眼去看。原来是妻子董白快步赶过来,手中还拿着一封展开的信,冲他说道:“长文派人来找你,留下这封信。好消息呢!说是文长三月南下沔水,已经拿下了襄阳哩!”
看来阿白已经看了陈群写的信。陈诚听罢不禁心中欣慰,自从去年益州大胜后,他就和刘备商议过,今年要乘胜夺取荆州的部分土地,现在看来玄德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。如今蜀军的水军几乎覆灭,短时间也难以再建,可以说没有人能再阻挡汉军渡江,只要能乘胜夺下襄阳、竟陵、江陵诸城,再在上游建立水军,将来平定江东,也只是弹指之事。一想到魏延是这次行动担任主帅,陈冲就仿佛看到自己的精凋细琢的宝物大放异彩一般,嘴角不禁轻轻翘起。
他拿起陈群的来信看,信中说,刘范虽然遭遇大败,但还非常顽强,试图借南中的乱事向益州发起反攻,段煨虽然能够将其击退,但江州地形非常复杂,也难以进一步收复江州。故而刘备与诸将商议,都以为此时从襄阳发起攻势,必能收获批亢捣虚的奇效,故而要求魏延,率南府全军南下,分为三部,以一部包围襄阳,一部进攻江陵,一部提防夷陵,如此便可将刘范困死在巴西,而巴西贫困之地,只要相持数月,刘范定然无法支撑。
但魏延却持不同看法,他作为南府都督,这半年也在打探扬州的动向。孙权在收复孙绍后,仍然驻留夏口一带,显然对上游的江陵虎视眈眈。一旦南府军南下,恐怕孙权也会趁势而动,试图在其中分一杯羹。故而渡江作战,势必要考虑下游的动向。
魏延强调说,南阳这两年小兴水师,渡江虽无问题,但要与吴人抗衡,恐怕还为时尚早,所以此次想要一战而竟全功,恐怕是难以做到的。不如先夺取襄阳、宜城、当阳等地,将江陵周遭百姓尽数迁到沔北,使江汉平原变为白地,如此,孙权得之后也难增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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