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是凌晨三点打来的。
英国的凌晨三点,香港的早上十点。我记得很清楚,因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本能地闭眼,而时差这种东西,你离开了多少年,它就提醒你多少次——你不在那里。
是五婶打来的。五婶嫁进来不到十年,是整个家族里唯一还会记得打电话给我的人。不是因为特别亲,是她X格如此——那种广东妇nV特有的、把所有人的事都当成自己的事的X格。我有时怀疑她是不是有一个Excel表,上面记着所有亲戚的电话和最後联络日期。
「阿爷走咗。」五婶说。
三个字。粤语在表达Si亡这件事上,有一种奇特的轻盈。走了。好像只是出了趟门。
「几时。」我说。
「今朝。瞓住觉走嘅。」
「喔。」
然後是十几秒的沉默。不是那种凝重的、戏剧化的沉默。是那种——你知道对方在等你说点什麽,而你确实没有什麽要说的沉默。
五婶大概也不是真的期待什麽。她开始讲後事的安排,讲边个姑妈负责联络殡仪馆,讲骨灰点处理。我听着,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:这不是丧事,这是。而五婶是PM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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