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的。”
周然向他迈近了一步。守在门口的士兵见状似欲上前阻拦,却被周然抬手制止了。他在离连玉几步之遥处停下,距离近得足以让连玉看清他眼角的细纹和下颌处隐约的胡茬。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——皮革、钢铁,以及掩藏其下的一丝淡淡的、清爽的皂香。没有脂粉气,也没有奢靡颓废之感。
“你为何不呼救?”周然问道。他的声音低沉,褪去了先前的威严与命令口吻,竟透出一丝好奇。“当你看见我时,当你今晚认出我时……为何不喊侍卫?为何要弹奏那首曲子?”
连玉抬眼看向他,任由那满腹的苦涩、悲痛,以及多年筹谋与行尸走肉般苟活的煎熬,尽数显露在脸上。“呼救又有何用?侍卫听命于你,这天下本就属于像你这样的人。”他微微示意了一下身侧的琵琶,“至于这乐声……那才是属于我的东西。那是我唯一能说出口、且你或许真能听得进去的话语。”周然神色未变,但眼中闪过一丝异样。那并非愧疚,也非悔恨,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——仿佛发现了一个新奇的算式,或是遇到了一个未曾计入考量的变量。他的目光在连玉的脸庞与高文的尸体之间来回游移。
“你住在这里,”他陈述道。
“我在这里苟活。”
“你散布传闻,利用神秘感抬高身价。”
“那是一种伪装的铠甲。”
周然沉默良久,目光审视着对方。连玉感到自己仿佛被剥去了伪装——并非肉体上的赤裸,而是策略上的无所遁形。这个男人擅长洞察世间机巧,而他此刻正看穿了连玉亲手构建的那套生存法则。“那首歌,”周然终于开口,“不仅仅是哀叹,更是一种控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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