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仅仅是执行了一道命令。他本身就是那…………建立在谎言之上。他的确信、他那冷酷的理性、他关于“必要牺牲”的整套观念——这一切,竟全都是建立在伪造的文书与印鉴之上的。他并未净化帝国;他只是为了掩盖他人的罪行,而杀害了正直之士。
他背负的罪恶感不再是抽象的。在那一刻,它变得具体而尖锐,仿佛有了实体。它有了名字。那不仅仅是关于那场清洗,更是关于连舒——那个怀抱琵琶的少年;那少年的乐声并非为腐败的父亲而哀悼,而是为一位惨遭杀害的父亲而奏响。
门外传来轻柔的叩门声。
周然纹丝未动。“进来。”
冯走了进来,面容如石雕般波澜不惊。他扫视了一遍散乱的卷轴,又看向将军紧绷的双肩。“将军,换岗已毕,一切安好。”
“去给我拿来……”周然开口道,嗓音透着异样的沙哑。他清了清喉咙,接着说道:“去把‘御录司’完整的人员名册拿来——要‘清洗’发生那一年的。还有高级档案官的值班记录。立刻去。”
冯的目光微微闪烁,镇定的神情中露出一丝极细微的裂痕。这要求既不同寻常又精准无比,直指那个负责炮制官方文书的机构。“御录司归丞相统辖。此举恐怕会引人注目。”
周然终于抬眼看向他。灯光在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,但那目光中燃烧着一股冰冷而狂暴的怒意——那是冯自战场岁月以来便未曾见过的神情。“那就引人注目吧,”他说,每一个字都如冰屑般冷硬,“有人费尽心机炮制了一段‘真相’。我倒想会会这些‘工匠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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