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而充当双重间谍的这一步棋,并非始于宏大的谋划,而是一次自我重塑。过去,他只是一件粗钝的兵器;如今,他必须化作一把手术刀——而那只曾经掌控他的手,正是他必须斩断的目标。
“那个在亭台行刺的家伙,”周然背对着冯说道,“他会接受审讯,但不会动用常规手段。他将被单独关押,对外则宣称其生死……未卜。要散布流言,说他在牢房里服下藏匿的毒丸自尽了。”
冯领会了其中的深意:“这是为了误导视听,让幕后主使以为那个隐患已被彻底消除。”
“没错。此外,你还要亲自负责另一项任务。”周然从窗边转身,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。“三天后,宰相将在其湖畔庄园举办一场私人文会。我会出席,但我需要一份其他宾客的名单;需要庄园的布局图,特别是通往他私人书房和机密档案室的走廊路径;还需要至少两名资深家仆的姓名及其潜在弱点。”
冯微微挑眉。这已超出了情报搜集的范畴,分明是在为潜入行动做准备。“明白了,将军。属下定当办妥。”
“务必隐秘行事。调遣西大营的人手——就是那批曾翻越山隘追踪匪首的精锐。他们深谙潜行之道。”周然脑海中正构绘着局势的蓝图,既包括地理上的地形,也包括政治上的格局。他将以王室忠臣——尽管令人畏惧——的身份踏入宰相府邸。他会面带微笑品评诗作,举杯畅饮佳酿,同时搜寻任何裂隙或可资利用的把柄,哪怕只是一张比案头那份文件更具致命性的纸片。
“那沈巍呢?那个文书?”冯问道。
周然微微眯起了双眼。“找到他。无论那所谓的‘升迁’将他带去了何处。监视他,但不要惊动他。我要了解他的作息、他的债务、他的恐惧。他不是我们要猎杀的目标,而是一扇通往真相的门。”
冯深深鞠了一躬,动作中透出一股新的、凝重的领悟。战争已不再局限于边境或街头,而是蔓延到了此处——渗透进了墨迹与耳语之中。“谨遵您的命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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