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仍在延续,却已不再紧绷。它不再是某种无形的武器,而成了两人共享的一方天地。连玉看着一只水虫在溪面上轻快地滑行,周然的目光也随之移动。那只是一个简单、甚至毫无意义的观察。
“这儿的水更清澈些,”周然终于开口,语气闲适,近乎家常。
连玉看向他。周然侧对着溪流,逆光中轮廓分明;衣领上方,隐约可见锁骨处的一道伤疤。“确实如此,”连玉应道。他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陌生——毕竟,他已许久不曾有过这般寻常的交谈了。
“在城里,万事万物都隔着重重石墙与算计,”周然继续说道,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,“就连河水,也裹挟着宫廷里的污秽。”
连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,想要附和。“阁里的水取自深井。凌夫人说那水纯净,可喝起来总带着一股流经岩层时留下的石灰味儿。”
周然瞥了他一眼,目光敏锐而审视。“你对味道很敏锐。”
“我对一切都很敏锐。”这话脱口而出,听起来像是一种坦白。
“这是生存之道,”周然认可道。他说的不是武器,而是一门技艺。
又是一阵沉默,但这回气氛变得温和了些。连玉不由得注视起周然搁在膝头的手。那是一双宽大有力的手,因常年握剑与勒缰而留下了伤疤与老茧。但这双手并未紧握成拳,而是显得十分放松。他回想起这双手曾如何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衣袍,又如何亲吻他身上的伤痕。这回忆让他的双颊泛起红晕,与烈日无关。
周然忽然起身,走到马旁,从马鞍袋里取出一个用布包裹的小包。他折返回来,将包裹放在两人中间的岩石上。他解开布包,露出简单的食物——几张面饼、一块硬质干酪和几颗干李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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