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吧。”他说,语气并非命令,而是一种邀请。
连玉凝视着那些食物。这并非“阁”中那种精致考究的佳肴,而是军中常见的口粮,朴实无华,只求果腹。然而,这一举动却透着极深的亲密——这是一种无关交易或权势的共餐。他拿起一块面饼;饼身粗糙,带着些许咸味。他咬了一口。
周然也随之进食,动作安静而利落。两人……两人默默进食,但这沉默中透着一种相伴的安宁,耳畔只有咀嚼的细微声响、衣料的摩挲声,以及溪水轻柔的潺潺声。
吃完东西后,周然并未收起那块铺在地上的布。他向后倚靠,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树影。“跟我说说一件真实的事吧,”他轻声说道,“一件与复仇、职责或乐曲无关的事。”
这请求如同一柄利刃,却又温柔无比。它剖开了层层伪装,直指那个未经修饰、赤诚真实的自我。连玉脑海中思绪飞转,却一片空白。除了那些被往事浸染的阴影,他还能有什么不带杂质的真实可言?
他想到了那条溪流,想到了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。
“我……以前喜欢收集石头,”他说道,话语听起来既幼稚又荒唐。“那是在我很小的时候,在去京城之前,在我母亲娘家所在的乡下。我会沿着溪床走,捡起那些触感光滑或颜色奇特的石头,把它们装进一个木盒里。我父亲总说那是浪费时间。”他停了下来,那份纯真记忆带来的痛楚竟是如此鲜明。
周然静静地听着。他没有微笑,但神情变得柔和,眼角紧绷的线条也随之舒展开来。“什么样的石头才值得收藏?”
连玉望着水面,眼中映出的并非眼前的溪流,而是那段回忆。“那种触感,那种分量。如果它能完美地契合我的掌心,或者上面有一道像秘密一样的色纹……那便是好的。”他意识到自己是在谈论一个已经逝去的自我——那个曾经在意石头如何贴合掌心的男孩;那个在世道教会他只在乎匕首如何趁手、旋律如何刺入人心将其击碎之前,就已存在的男孩。
周然沉默了许久。随后,他俯身探向溪边,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湿润的石头。他捡起一块石头——那是一块小巧的椭圆形石头,呈深灰色,一道细细的白纹贯穿其间,宛如一道闪电的裂痕。他端详了一番,随即递给连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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