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工地夜检,监理验焊缝也验人,器材棚里拳交开路 (2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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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面罩掀开的时候我发现秦月站得比刚才近,近到她的膝盖抵着我小腿后头。她举着手电照我那两道,照了很久,手电的光在她脸上反上来,她睫毛上一层灰。她说好,我说这就好了,她说好是手艺好,签不签另说。她把手电换到左手,右手在我肩膀上按了一下往下按,意思是让我蹲下,平台窄,她得从我腿底下钻过去下平台,她钻的时候背蹭着我的膝盖,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,说走,去器材棚取你要的焊条和角磨片,取完了她签字。

        器材棚在大门左手第三排板房,铁皮房子,里头堆焊条、焊丝、角磨片、氧气乙炔瓶、扣件、方木,棚门口挂一把铁锁,锁是鲁大宽看门的家伙。我们到的时候锁挂着,人不在。秦月按了三下手电,铁皮门里传出动静,鲁大宽从棚后头小门钻出来,穿一件背心,肚子上的肉堆在裤腰上,手里攥着一包没拆的烟,看见秦月他脸上那笑就垮了一半,看见我他那一半也垮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鲁大宽说秦监理这么晚您来取东西,秦月说取东西是小事,取完东西我要签一张签证,签证上要写你们棚里出库的数字,你把账本拿来。鲁大宽说账本在屋里,他去拿,他转身的时候那包烟从裤腰滑出来掉在地上,啪一声,脆得很,探照灯的光斜着扫过来,正好扫在那包烟上。高档烟,我们铺子一年抽不上两包。

        秦月没捡,她让鲁大宽捡。鲁大宽弯腰捡了,塞兜里。秦月说兜里放不下了吧,鲁大宽说放得下,秦月说你兜里要是还放得下那就再掏一遍。鲁大宽不动。秦月也不动,她把检测尺往窗台上一搁,那动作特别像审人的。她说鲁大宽,白天我扣你那三十多道返工,你以为我是挑刺,我是给你留面子,返工单上我要写一句母材保管不当,你那堆焊条露天码了两个月,底下垫木烂了,焊条受潮,焊条受潮焊出来的缝就有气孔,气孔算谁的,算你的还是算我的,我签了字我就得认。

        鲁大宽那肚子上的肉抖了一下。他说秦监理这事我认,我回头就垫。秦月说不是回头,是现在,现在你把焊条按批号给我码一遍,受潮的那几箱我上签证,签证上写待处理,待处理的货关宏发月底来拉回去换新的,他换不换是他的事,账上清不清是我的事。我一听就明白了,秦月这一刀是往关宏发身上扎的,鲁大宽的私库只是刀柄。

        鲁大宽开始码货。他一个人码不动,我搭手。秦月在棚门口站着,背对着里面,拿手机给项目部打电话,声音不高,我听见她说夜间施工、仰焊、加强板、签证、明天上午补手续。她打电话的时候背对着我们,那件浅蓝衬衫后背的汗印子已经干了大半,贴在身上把腰线和肩胛骨全画出来了。鲁大宽码着码着就出了一身汗,他手一直在抖,搬一箱焊条抖一次,搬一箱抖一次,搬到第三箱他手一滑箱子砸脚面上,他嗷了一声不敢大声。

        秦月挂了电话,回头第一句就是,鲁大宽你手抖什么。鲁大宽说脚疼。秦月说脚疼手不抖,你手抖是因为你心里有鬼。她走过来,把窗台上那把检测尺拿起来,在鲁大宽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,说手抖的人办不了事,办不了事的人今晚这签证就签不成,签不成明天返工单照发,返工单照发你就得跟关宏发一起上项目部的黑名单,你俩谁也别想在这个工地混了。她说完把检测尺往鲁大宽手里一塞,说你拿着,我给你三分钟,你把棚里那几箱受潮的挑出来,挑利索了我签字,挑不利索我走。

        鲁大宽捧着检测尺,那尺在他手里抖得跟筛糠一样。他抬头看我,那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,一个四十岁的光棍汉,被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一句话就软到这份上,他看我的眼神是求救。我说鲁叔你挑吧,我帮你搬。秦月在旁边说了一句,都搬,搬完了把门关上,锁上,棚里说话别让外头听见。

        鲁大宽去拉卷帘门。卷帘门哗啦一声到底,棚里就剩一盏十五瓦的灯泡,黄光吊在半空,照得焊条箱子一层影子。秦月把背心拉链往下又拉了一格,她热,她一热就解衬衫领口的扣子,解到第三颗,她脖子底下一片汗,她拿手腕蹭了一下,蹭完她低头看鲁大宽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鲁大宽,把手给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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